林童来访记/杨然 - 与(林童)

林童来访记

杨然

8月25日下午林童电话：“我已到达成都，女儿也一起来。”我正在城里开会，连忙电话培培：“准备好林童两爷子寝室，他们明天到达。”

8月26日下午5时半，跟培培一起驾车至成温邛高速公路收费站，等林童他们到来。6时，即见一车牌号为川A什么2072白色奥托车昂然驶过。我告诉培培：“凸凹他们到了。”果然，没一分钟功夫，丁?即来电话：“我们已过收费站200米，你在哪里？”我说：“我们在你们后面。”施即，他们的车随我车进城。

6时1刻到达玉带香榭，此乃邛崃餐饮娱乐最新打造一条街。我在招牌为“平乐古镇羊肉”的餐馆招待大家吃夜啤。美味的卤菜扎啤自不待言。同饮者：杨然、林童、凸凹、丁?、培培、林童女儿。大家同饮同乐，其乐融融。夜饮毕，临邛古城开始向我们招手。

邛崃古称临邛，是国务院命名的巴蜀四大历史文化名城之一。秦惠文王灭蜀以后，于更元十四年（前311）派蜀守张若主持修筑，城址在今邛崃临邛镇，主体为木结构。因临邛故地素有邛民聚居，故取名临邛。当时，临邛城辖今崇州、新津、灌县、大邑等地。二千三百年来，临邛城饱经沧桑。

此刻，一行六人在灯火中游逛文君古街、临邛古城北大街、城关夜市等等。欢言笑语，诗歌诗人，其乐悠悠。但有遗憾：解放后，临邛古城越拆越小，直到今天，仅剩一条北街和半条兴贤街，原有风貌已遭显著改观，虽有古风古貌，但大多已不是原有模样。唯一的欣慰在于，现在人们终于知道了古城古镇的重要，但，似乎大多为时已晚，强行拼凑而起的古城，处处张显着失魂的尴尬。再热闹的商业人气，也弥补不了这个缺失。
夜9时，游逛毕，凸凹、丁?驶车向北返蓉，我们驶车向东去冉义。

夜近10时，抵冉义。学校已沉入休眠状态。先让客人洗漱。林童女儿睡杨灿寝室（杨灿已去雅安川农大提前报到），我跟林童睡一个寝室。培培去娟子家休息。我向林童讲我当校长的事情，滔滔不绝，渐觉劳累。旋即入睡。但，睡梦亦被轰轰隆隆的林童呼噜声扰醒。辗转难入眠，恨不能一铁夹锁定他鼻孔，一静了之。

8月27日早上8时驱车进城，在大市场“原汤面”餐馆进餐，吃的是邛崃特色早餐钵钵鸡和清汤面。遇“猪尾巴”，自是款待。林童女儿不吃辣的，便用清水淘之。餐毕，即去瓮亭公园，传说是当年卓文君父亲、西汉临邛首富卓王孙的庭园，亦真亦假，已成死案。领略了一番当地庭园风味，不了了之。之后，前往文君井公园。

卓文君，西汉临邛才女，自幼聪明好学，喜读诗文，通晓音律。辞赋家司马相如落魄归蜀，来到临邛。文君毅然冲决封建罗网，与之自由结合。“文君当垆，相如涤器”，夫妻恩爱，传为美谈。这一故事，在《史记》和《汉书》中均有记载。明人胡应麟在其《诗数》中言：“汉魏间，夫妇俱有文词而著名者，首推司马相如卓文君。”

文君井是西汉时的遗井，是后人为赞扬卓文君不畏世俗讥议，自主婚姻的行为，将他与西汉辞赋家司马相如“当垆涤器”的遗址建园保护，井就命名为文君井。她与司马相如自由恋爱的佳话，早在唐代，就有许多诗人为之讴歌，如李贺《文君井》诗有“长卿怀茂陵，绿草垂名井”之句。高适、李商隐等也有题咏；南宋以来，诗人题咏更多。陆游《文君井》诗：“落魄西川泥酒杯，酒酣几度上琴台。青鞋自笑无拘束，又向文君井畔来。”脍炙人口，传诵不绝。1957年国庆节，中国科学院院长郭沫若应邛崃文化馆之请，为文君井亲笔题词：“文君当垆时，相如涤器处。反对封建是前驱，佳话传千古。会当一凭吊，酌取井中水，用以烹茶涤尘思，清逸谅无比。”跋词是：“卓文君与司马相如故事，实系千秋佳话，故井尤存，令人向往。”

不时即达文君公园。恰逢里面在搞“千古爱情第一园林”，大门早已封死。只好求助于“老板”，一个在邛崃“说得起话”的市级领导，也是我的文朋诗友。之后，我们从侧门进入，在当年卓文君与司马相如卖酒为生的“文君井”留影。可惜，这公园太小了，浪费了卓文君的名牌，似乎有些丢邛崃脸面。

10时后驱车沿邛崃青山绿水之西路去火井，参拜古代女诗人黄崇嘏之故地。但，组织部来电话，要我下午2时20分去竹溪湖接受成都市委组织部考评团“谈话”。哦，是市上换届的事。我顿时慌张，屈指一算，时间已来不及。于是匆匆驶往崇嘏山。

到达火井，停车问路。车停“世界第一天然气井”石碑处。古时候，称天然气井为火井。据传，这井是临邛火井遗址，是世界上最早发明天然气煮盐的地方。前人在两千年前就能利用天然气煮盐，这在人类历史上是一个伟大的创造。我国陕西鸿汀，早在公元前一世纪就已发现“火井”，但被认为是神灵显示，未能利用。在国外，美英使用天然气较早，英国使用天然气是1668年，美国使用天然气是1821年，均迟于中国1000多年。1976年8月10日，我下放到火井公社5大队5中队当知青，住在高高的月宫山上，与崇嘏山迎面相望。

但，我知道那里是诗人黄崇嘏的墓地，已在20年之后。我在2001年的诗作《临邛伊梦》中写道：“依依的临邛一梦醒来/我又回到了月宫山上/崃岭草长的季节，是蛇醒来的四月/满目都是寂寞的青，青春的青/我食夏溪沟的玉米馍度日/饮着干干净净的溪水/虫鸣，风吹，月光骚动的知青日子/记忆的墙头爬满长草的野云//待到许多浮云翻过山头的仰望/才知道遥遥相望的南高山上/长眠着一位古代女诗人/一场失火把她送进监狱/一首好诗为她换回了清白//黄崇嘏，这位爱扮男儿的临邛才女正当英俊年少，却把鸾镜永远抛了/娥眉也不画了，满怀青松情操/挺立白壁的意志/终生不俗，也终生不嫁/配得上千古情人，且在梦中谈诗/如果活在今天，我定会轻轻悠悠寻访她/寻访她，在野花满树的四月山上”。

而我这次寻访却在八月，是我在这里当知青30周年的纪念月。“朝夕相处”500天，今天才来登山拜访，而且是陪北京来的诗人林童，实在有些“参拜恨晚”。终于到达山下，一行人上山。可惜山路打滑，车子上不去。林童曰：我心不诚，是来参见卓文君的，黄崇嘏多心了，自是不让参见。我曰：我心太慢，30年才来见参见，自招拒见。“黄崇嘏把头一伸，见是杨然开着长安铃木来，嘴里一哼：当年我之坐轿，相当于现在之厅级奥迪。你杨然长安铃木有何资格？不见！”于是一行人心灰意冷，退车下山，很显狼狈（林童女儿不在狼狈之例）。只能望塔兴叹（崇嘏山上有一座崇嘏塔），依依离去。

黄崇嘏，五代前蜀女诗人，临邛人。通晓琴、棋、书、画，尤擅作诗。有《崇嘏诗集》遗世。她的轶事，散见于《十国春秋》、《太平广记》等书。今电视黄梅戏曲《女附马》，其题材和剧中主要情节，均源于黄崇嘏的故事，黄崇嘏现有诗两首，结集在清人彭定求等人编篡的《全唐诗》里。

下山后驶往竹溪湖，途经油榨乡，午餐之。

下午1时38分上竹溪湖，在一古香古色茶楼叫来四杯素茶，皆困，各自休息。2时半，我前去接受“谈话”。3时10分毕，即返茶楼。啜饮片刻，即与林童父女上山游竹溪湖。培培肾炎，休息不提。三人游山，至花置寺摩崖造像处。有古有今，有真有假，其心甚荒。

下午5时返冉义。洗漱毕，6时召开学校行政会。7时去“棒棒鸡”晚餐，取剑南春一瓶，招待林童及学校行政班子成员。酒多，困，返校即洗漱休息。

27日沿途主流话题是：卓文君，黄崇嘏，传奇小说，电视连续剧，诗歌创作，诗歌品质，胡亮，宋炜，万夏，石光华，杨黎，探花，罗江诗歌节（梁平、老巢、丁?、王敏、凸凹），庞清明，周澹秋（邛崃现代女词人），伊沙，树才，莫非，安琪，尹丽川，车前子，等等。

8月28日早晨洗漱后，在冉义新街吃清汤面及钵钵鸡，之后驱车。娟子的女儿汤婕随行。十时抵达平乐，此乃成都平原十大古镇，是古代南方丝绸之路起点。古街旧房，尚有局部保存较好，古香古色，亦有真味。首先遇见古戏台，匾曰：“钟鼓乐之”，左右对联道：“古镇展华章十丈平基天地广，蜀风传雅韵千亩乐土凤凰鸣。”好像也写出了平乐的大概。邛崃民语曰：“一平二固三夹关”，说明平乐一直是邛崃最大的乡镇，且在民间享有公认声誉。

我们在古街行进。饮水。吃玉米馍馍。行至巨型水车处，有妇人三五在水边洗衣、淘菜。我告诉林童：“在这样的年代，能够在水边洗衣淘菜，真是人居幸福啊！”试想这年月哪还有可供人们游泳、洗澡之江河？故此，喜欢这清水长流之环境，不在话下。

过古桥后，临白沫江沿岸行进，清水荡漾，满目竹筏，浮载一座座好看的竹亭，有了幽静之感。我们吃了几串烧烤，分别是：笋子虫，小鱼，小虾。林童女儿很怕笋子虫，我便先拿一串叫林童快吃。之后，租得竹亭筏子，游江而行，且有茶饮。

我躺在竹躺椅上甚为惬意。这几天睡眠不足，所以闭目休息，顿感放松。林童父女划起了筏子，享受艄公待遇。忽有小雨至，我甚喜欢，顿添凉意。之后，我头戴雨蓬，手握竹筏，作划船状，照了张像。忽然，培培异想天开，要林童为她跟我在竹筏上照张泰坦尼克号。于是，我站于她身后，双臂张开，作飞翔状，泰坦了一番。照之，林童叫好。划至休息滩，林童赤足踏住两竹筏，叫我给他照一张。“林童脚踏两只船！”嘻嘻，背景倒还不错，青山绿水，静美之至。

午餐是在古镇的一家餐馆进行的。临白沫江而居，位于“禹王坎”，有大树两棵护荫，面对古桥，流水清清。我对林童说：“临水而饮，幸甚至哉！”我们饮的是桂花酒。林童说：“这是当年*在诗中请吴刚喝的酒。”菜有：黄辣丁、笋子虫、小鱼、小虾、豆腐、肉丝等等。豆腐是四川欢迎客人的象征菜。在林童的再三鼓舞下，他女儿终于一口咬下一只小笋子虫，之后，又一只，又一只，切切有声。培培说：嚼之，很香。但小汤婕无论如何也不敢吃它。我对她说：“吃嘛，它眼睛还在眨，怕啥。”结果可想而知。

午餐后，驱车去镇江塔。镇江塔又名?澜塔，始建于1616年。现在的?澜塔是清代经历三朝，约170余年建成。塔的砖上有“同仁合号”、“汤记”等印记。塔身的平面呈六角形，塔基用红砂条石顺砌，转角处用竖石条作角柱，牵拉两边条石台基，以增强角处的承受力。塔基之上，用青砖桨砌塔身。青砖制作精细，火候较高。塔刹为葫芦形，内插一根铁柱，与塔顶紧密相接。在塔身壁与塔心柱之间，又以青砖砌成阶梯，盘旋而上。每层阶梯分作三段折角，每段转角处都开有小窗口，主要是起通风的采光的作用，同时也可供游人凭窗眺望。这座雄伟高俊的大型宝塔建筑在河心沙碛上，已逾百年，经历了无数风、洪、地震灾害的严峻考验，至今岿然屹立，成为研究建筑史和高层建筑重要的实物史料。

我、林童及其女儿三人登塔。培培身子困，在塔下带着小汤婕，未登。塔内每一层都供奉有古代名人：关羽、岳飞、苏轼父子、李冰父子、四川第一状元冯时行等等。其中第一层供奉的是“镇江王”伍子胥，第二层供奉的是文财神范蠡，而范蠡应该是中国文人下海经商第二人，第一人是司马相如，他跟卓文君在古代临邛街头买酒谋生，给后人留下了爱情佳话和文君品牌酒。从塔层每个通风洞口往外望，山水如画。附近的平坝，因此叫塔子坝，南河至此，河面宽阔，水流平缓，南岸小丘叠翠，郁郁葱葱，宁静幽清。我给林童父女在了望口照了几张像。林童也给我照了几张。

这是一座很特别的石塔，全由砖结构而成，号称“全国第三高塔”。我们一层层登上，直至第十三层。四周有窗洞一般的通风口，向外了望，风光迷人。秋风吹来，凉意四起。周围石砖成百上千都刻满了几百年各路登高人用刀刻或用墨用漆写下的姓名：杨柳、王雅馨、姜成海、卓志丹、陈莲兰，等等，等等。真有一种逝者如斯乎的感觉。身处此境，总觉得每块砖都有几双死不瞑目、渴望永生、睁得大大的眼睛在死死地盯住我们，每块砖在隐形状态中个个都伸长了百年不倦的耳朵，在聆听我们的所谈所讲、所叹所笑。

下得塔来，驱车至新津，在河边一茶楼静态下来，喝茶。我在椅上美美地睡了一觉。晚饭在一家名叫“猪耳朵”的饭馆吃的。我们各喝了一瓶啤酒，相谈甚深。餐毕，返回冉义休息。

28日沿途主流话题是：时间，光阴，季节，方言，诗歌韵律，诗歌的本真（个性、境界、表达），诗歌的变与不变，假古镇与真古镇，文化遭破坏之诸现象，杨春光，廖亦武，意识形态，89风波，卓氏寻根，诸葛后代，湖广填四川，农民起义与腊制人肉，诗人的特立独行，孙家勋，汪文勤，成都市作协诗歌工作委员会，平乐古镇诗会，等等。

8月29日上午我要主持学校行政扩大会议，没时间跟林童共进早餐。我安排了一辆车子送林童父女去成都，随后他们将去广安。
由于没能按原计划登上崇嘏山并去见宋塔，留下遗撼，亦给林童下次来访埋下了伏笔。相约：下次，一定要选个不受政务干扰的好时机，好好登山，“去见千年情人”，悠闲几天。
别之，赠《邛崃县志》并“盛世茶典”一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