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阳历三月的下旬了,天还是很冷。去年的冬天似乎对这个喧闹的世界特别不舍,拖着条长长的尾巴,慢吞吞地走着,不忍离去。
暖气已经停了,办公室里冷飕飕的。
男同事们都出去干活了,作为刑警队唯一的女警,又是留守,郁闷!
上午没什么急事,趁一人在家称霸王,还是到公安网里去游一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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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机不到十分钟,听见门被迟疑地推开。抬起头,门缝里露出一个女人脑袋,大大的,散着杂乱的头发,圆胖的脸上瞪着一双游弋不定的眼睛,近四十岁的样子。
我想起领导说,对报警的群众要笑脸相迎,不能门难进,脸难看。于是在从微机旁站起的一瞬间,将笑容堆到了一个合适的程度:
“请问您有事吗?”
“我…… 唔…… 我有点事。”一个与那大脑袋极相匹配的短粗的身子笨重地忸怩进来。
“有什么事?”
“我想……报案,没别人了?和谁说啊?”她迟疑着,顾盼着,似乎没拿我当个“单位”。
我一听心里有点泛酸,心想,是人不是人的,都想歧视女刑警。哼!于是把心情符号由“笑脸”换成“冷脸”(拜托,可千万别告领导啊!),端起架势,口气生硬地说:
“有什么事你直接和我说好了。你请坐!”
那矮胖女人“扑通”一下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屁股从椅子四周蔓延出很多。她低头坐在那里不说话,只是用右手将绿围巾的一头缠在左手腕上,然后再放开,反复缠着放着,看起来竟有一点少女羞涩的影子。
我一看这阵势,有种在精神上战胜了对手的感觉,心情豁然好起来。立马将符号更换成“笑脸”,和风细雨地说:
“大姐,您报什么案?你说出来,我看是不是归我们管。这是公安机关,您别顾虑,有什么事尽管说。”
“我告刘二奎!”她忽然抬起头,神情决绝地说。
“你为什么告他?刘二奎是谁?”
“刘二奎是一个老流氓,他骗我、欺负我!”
“他为什么骗你、欺负你?请你具体讲一下好吗?”
“刘二奎这个老混蛋都快六十了,他和我丈夫老早就认识,两家经常来往。前段时间他老婆去上海儿子家了,这个老不死的就骗我去他家拿酸菜……”话说开来,情绪很快跟上,激动使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请坐下说,拿酸菜怎么了?”我尽力表演着沉稳。
“酸菜没给我,到了他家就拉我坐在沙发上一起看黄色录象带。”
“让你看你就看吗!看了?”
“看了,看的时候他就对我动手动脚,后来就拉我到床上脱光衣服发生了关系。”
“你自愿的?”我怒其不争地睁大眼睛。
“不是,他硬拉我,我才去的。发生完关系后躺在床上,我说:‘我这么年轻,你这么大岁数了,你得给我买个金戒指。’他答应了,说攒钱买。”
“买了吗?”
“没买,后来我又连去了他家两次。”
“发生关系了?”我希望她回答说不。
“都发生了,他没再说买戒指的事,我怕他赖帐,就在第三次完事后对他说:‘咱俩发生了三次关系,你得给我300元钱。’他当时说没有,我就让他给我打了一张300元的欠条。”,天哪!多有城府的女人!
“300元后来给了吗?”
“没有,后来我拿着欠条和他要过多次,他都说没钱。还说戒指的事等于没说,给钱的话,300元忒多,要按饭店小姐的价格,每次30元,三次共90元。真是气死我了!我要告这个老东西!简直不是个男人!玩不起就别玩!”她义愤填膺地说。调子越来越高,胖脸激动得通红,象一个慷慨激昂怒斥坏分子的革命斗士。
听着那女人愤怒的声音,看着她因愤怒而有些扭曲变形的脸,心中涌上一种叫“悲哀”的情绪,不,应该是“可笑的悲哀”。
“你不知道你的行为是卖淫,你不知道卖淫是犯法吗?你还来告别人?”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欠钱就要还,不还就告他!”一种义正词严的声音,俨然一个坚持真理决不屈服的布尔什维克。
Oh!My god!晕!真晕!
“你说的意思我明白了,这类案件归治安大队管辖,你跟我到治安大队!”
我神情严肃、口气严厉地说。
呜呼!我们身边竟还有这么重量级的法盲!我们伟大的祖国所面临的普法任务,还真的非用那个叫“任重道远”的成语来形容不可吗?
雨荷

